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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鲜赛道,堪称中国零售最难盈利战场,高损耗、低毛利、重运营的行业特性让无数巨头折戟,也让其长期处于资本谨慎观望的范畴。
2026年开年,这片沉寂之地终于传来IPO叩门声,社区生鲜龙头钱大妈国际控股有限公司(简称:钱大妈)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。
自2021年首次传出上市计划,钱大妈已让市场等待近五年,期间中国生鲜市场格局剧变,每日优鲜、叮咚买菜相继选择赴美上市,但处境均不尽理想,前者已黯然退市,后者股价也跌超90%,在盈亏线上苦苦挣扎。
生鲜赛道从狂热扩张进入冷静重构,而钱大妈的IPO之路,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姗姗来迟。
01
市占率仅2.2%的“社区生鲜第一”
身处“规模不经济”的生鲜赛道,钱大妈招股书开篇即强调“中国最大的社区生鲜连锁企业”的市场定位。2024年公司整体GMV达148亿元,连续5年位居中国社区生鲜连锁行业榜首。
虽是以猪肉铺起家,但目前钱大妈的销售范围已包括动物蛋白、蔬菜水果、冷藏加工食品等生鲜品类全覆盖。截至2025年9月,其社区门店数量达2938家,网络覆盖中国14个省、直辖市及特别行政区。
真正支撑钱大妈实现这一规模的,在于一套颠覆传统生鲜零售的商业模式。
为破解生鲜行业高损耗顽疾,钱大妈首创“折扣日清”模式,将“不卖隔夜肉”的承诺延伸至全品类。门店内张贴的每日清货时刻表清晰可见,即每晚19点起执行阶梯式折扣,每半小时降价一档,直至23:30后剩余商品可免费送出。
该机制可确保钱大妈所有生鲜当日出清,使公司存货占总资产比重常年低于3%,存货周转率在1-2天,产品损耗率控制在5%左右,而社区生鲜行业平均损耗率通常在5%-15%之间。
然而,亮眼的效率指标背后,增长困境已悄然浮现。
2023年至2024年,钱大妈营收停滞在117亿元区间,归属净利润虽有所提升但规模有限,净利率分别为1.44%、2.45%。更严峻的是,2025年前三季度,公司营收同比下滑4.25%至83.59亿元,净利润则由盈转亏达-2.88亿元。
仔细观察可窥见,钱大妈深耕的社区生鲜赛道处于高度分散状态。
2024年中国生鲜零售市场规模高达6.57万亿元,其中社区生鲜市场分得1成左右,达6162亿元。从市场格局来看,社区生鲜前五大参与者合计市场份额达7.3%,而作为榜首的钱大妈,市占率仅2.2%。
再进一步,虽钱大妈手握近3000家门店,但门店分布高度集中。
近年钱大妈战略虽明确向华东、华中及西南地区转移,但过半门店仍位于“大本营”广东省,华南地区营收占比近7成,而华北地区则仅试水天津,门店数量不超20家。
可见,在“社区生鲜第一”的光环与停滞的财务数据之间,一道关键的裂缝已然显现。钱大妈高效经营模式,为何难以复制到全国市场?
02
“流血”的加盟商
答案,恰恰藏在钱大妈引以为傲的“日清”模式之中。不隔夜承诺虽大幅降低损耗率,却也重塑了钱大妈核心顾客的消费习惯。
你可以在钱大妈门店看到奇特的购物景象,白天客流稀疏,傍晚人潮涌动,熟客熟练地提前选好商品装入购物篮,却不急着结账,而是提篮等待更诱人的折扣时段,甚至催生出“购物篮排队”的占位现象。
结果就是,傍晚急需购物的消费者走进门店,往往发现货架已空空如也,而菜肉都在别人的篮子里“躺着等打折”。
问题随之而来,那些极具诱惑力的阶梯式折扣乃至免费赠送,为钱大妈创造了巨大的晚间客流量与品牌声量,但背后的成本究竟由谁承担?
答案是加盟商。从营收结构来看,钱大妈95%营收源自向加盟商供货,旗下近三千家店中仅40家为自营门店。
毋庸置疑的是,相较重资产自营,加盟模式本质上是一种风险转移策略,品牌方仅需根据加盟商每日订单需求供货,而将终端销售、库存积压乃至最终单店亏损的风险,留给了加盟商承担。
但加盟商的困境,远不止于“日清折扣”对单店利润的侵蚀,在背负房租、人力、水电及采购等所有日常运营成本的同时,他们还需承担来自品牌方刚性且持续的费用支出。
根据钱大妈官网披露的加盟费用政策,前期费用包括加盟费3万、保证金4万、装修及设备总费用15-21万元。后续还要向钱大妈支付特许权使用费,即自开业起第181天至第365天,收取当天19点前销售额1%;第2年开始,收取每天19点前营业额的1.5%。
曾有加盟商透露,商户无权决定进多少货、卖多少价,却要承担打折亏损的风险。在生鲜这门本就利薄的生意里,这种模式层层叠加了刚性成本,最终触发了央视于2021年曝光的残酷现状“钱大妈加盟商卖得越多,亏得越大”。
更何况,钱大妈品牌本身的盈利能力要远低于同行。2025年前三季度,钱大妈的综合毛利率创历史新高,达11.3%,对比同期叮咚买菜毛利率可达29.14%、同样超20%。
加盟商的持续失血,成为钱大妈业绩增长熄火的直接导火索,即品牌招商困难及门店扩张停滞。
2023年至2025年9月末,钱大妈近三年间仅只净增了22家门店,甚至出现依赖现有加盟商增开新店的现象。截至2025年9月末,钱大妈加盟店累计2898家,但加盟商仅1754名,部分加盟商开设两家或两家以上门店。
在此背景下,钱大妈仍在招股书募资用途中提出“未来五年新增1300家加盟店”的计划,只是若不从根本上解决加盟商盈利难题、重塑单店模型,这一目标无异于纸上谈兵。
事实上,钱大妈当下的剧本并非独有。连锁零售的加盟赛道上,相似的剧情早已由百果园上演过一遍。
百果园99%的营收倚仗加盟商,其“不好吃退款”的策略在打响品牌知名度的同时,也将更高的品控与售后成本转嫁给了加盟端,这一点较钱大妈的“日清”承诺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但百果园的结局已有目共睹,近年加盟商数量急速锐减,自2024年起公司进入营收负增长,净利润持续亏损的状态。市场方面,自2023年港股上市后股价一路下探,较上市首日跌超7成,曾经近百亿市值如今仅剩30亿左右规模。
03
对赌一年倒计时
创始人还债or脱身?
除自身发展停滞外,真正推动钱大妈冲刺上市的,源自一张极为紧迫的时间表。
从融资历程来看,钱大妈已有4年未能收获外部融资。自成立起,钱大妈共完成6轮融资,累计金额约17.76亿元,投资方包括启承资本、高榕资本、基石资本等,但最后一次融资时间为2022年1月。
在缺少外部输血,内部造血又逐渐趋弱的背景下,钱大妈只能向银行申请借款。
截至2025年9月末,钱大妈现金及现金等价物11.20亿元,短期借款4.32亿元、长期借款0.85亿元,虽尚不存在短期偿债压力,但应付贸易账款、应付费用及其他应收账款合计高达11.39亿元,存在通过拖欠上游账款维持日常经营的情况。
更大的资金压力,还是来自钱大妈与早期投资方签署的“对赌协议”,目前已进入1年倒计时。
根据双方协议,钱大妈未能在2027年1月前完成上市工作,则将触发赎回条款,届时投资方有权要求钱大妈连本带息(年利息15%)赎回其持有的全部股份。
这一风险已清晰的反映到资产负债表中,截至2025年9月末,钱大妈可转换可赎回优先股对应的金融负债达15.79亿元,占流动负债49.62%。
结合钱大妈现有资金状况,冲击资本市场刻不容缓。然而,就在决定企业未来发展的关键路口,核心创始团队却选择集体转身离去。
2024年12月,冯冀生辞去执行董事职务,并将全部股权以0元代价转让于姐姐冯卫华。紧随其后,2025年1月,包括其兄弟冯卫国在内的8名非执行董事集体辞职。
至此,冯卫华间接持有钱大妈40.13%的股权,并通过股权激励平台控制钱大妈10.52%的股权,合计控股比例50.65%,为实际控制人。
上市前夕,钱大妈的结构发生剧变,引发市场疑虑。一个关键的背景是,在离场约半年前(2024年6月),冯冀生已通过公司回购套现1.1亿元,不仅清偿了此前对钱大妈的7447.1万元欠款,还实现2672.9万元净收益。
可见,冯冀生在IPO前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切割:通过内部交易了结债务、兑现利润,并以零代价放弃所有股权与职务。
在黎明前带着确定收益抽身,将不确定的未来留给了市场。至此,这个故事呈现为一个危险的悖论。
钱大妈的商业模式,恰似流沙筑塔,其“日清”效率的光环,已被加盟商“卖得越多、亏得越狠”的残酷现实反复冲刷,如今这场赴港IPO的奋力一跃,更像是踩着加盟伙伴的肩背,在流沙崩塌前争取最后的资本变现。
当塔基持续失血、筑塔者的先行离去,或早已为这座高塔的终局写下了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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